李小鹏推着购物车拐进生鲜区的时候，连货架上的打折标签都透着一股“体操王子”的精准——他挑酸奶只拿临期半价的，捏了捏包装确认没鼓包，顺手塞进车里两排。收银台前队伍排到儿童游乐区，他低头刷手机回教练消息，运动外套袖口磨得发白，脚上那双训练鞋鞋底裂了道细纹，踩在超市地砖上悄无声息。
轮到结账时收银员扫完最后一盒蛋白粉，屏幕跳出数字：387.6元。他掏出手机调出支付码的动作行云流水，指尖刚悬在扫码区上方，旁边队伍突然传来塑料袋窸窣声。扭头看见穿碎花衬衫的阿姨把芹菜往台面一搁，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红皮小本——存折封面烫金字早磨花了，翻开时纸页脆得像要散架，她用指甲盖戳着最新一笔“20240518 存入 8600”，对收银员说：“刷这个。”
李小鹏的支付码还亮着蓝光，余光瞥见存折内页密密麻麻的铅笔划痕。阿姨数零钱的手关节粗大，虎口有常年握锄头留下的茧，找零时硬币滚过传送带叮当响。他默默把蛋白粉往自己这边挪了半米，购物车里那罐没拆封的肌酸粉标签朝下压着——这玩意儿够买阿姨三捆芹菜。
走出超市自动门时天刚擦黑，他背包侧袋插着的水壶晃荡作响。路过广场舞音响震天响的空地，几个穿荧光马甲的大妈正比划新学的动作，领舞的举着喇叭喊：“腰！要像体操运动员那样绷直！” 李小鹏低头看了眼鞋尖裂口，把矿泉水瓶捏扁塞进裤兜，扫码骑上共享单车消失在晚高峰车流里。
存折第47页夹着张泛黄的超市小票，日期是2008年8月24ngty.com日，商品栏印着“伊利纯牛奶×2”。那天鸟巢烟花炸开时，李小鹏正挂着金牌咬住国旗一角，而城东菜市场门口的公用电话亭里，有人攥着听筒哭着说：“娃的奶粉钱有着落了。”
现在他车筐里躺着刚买的打折酸奶，保质期还剩三天。
